回家的路

列印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依一

我是自豪的炎黃子孫,相信在出生之時我的基因裡早有著幾千年祖輩代代傳承的精髓積澱,之後又浸潤在諸子百家、孫中山、毛澤東等歷史人物的教誨和故事中長大。但我總是千辛萬苦地趕到一站,又輕易地失落,困惑中背著空囊離開,期冀下一站的輝煌。

從贛中一個小城,我如願考入北京大學中文系,又以第一名考入北大碩士研究生,接著是畢業工作。似乎達成了父母的心願;然而,離開考場我開始失落了。 高考曾經是定位少年時代的重錨,一旦重錨解去本該揚帆遠航,卻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值得為之生,為之死,為之付出一切的方向,生命變得無法承受之輕。不錯,名 校七年的栽培,淵博的學術,令人景仰的師長,人才濟濟的師兄師姐們,讓我受益深厚;但在生命的最深處,有一片地方空空洞洞,學識、愛情、功名利祿都無法填 滿它,在浩如煙海的北京圖書館、北大圖書館,我匆匆地翻讀古今中外各類書籍,然而心靈依然常常是迷惘、徬徨、焦躁,怨尤的。

2001年,我放棄了在北京多年打拼得來的一切,全家來到美國,在大洋彼岸從零開始。我以為生長在中國,如果不能親自生活在美國,體驗這西半球最偉 大的國家,豈不是生命中的一大遺憾?然而多年之後,到今天才隱約地意識到,似乎這不僅僅是地域的延伸,疆界的跨越,而是一種極其重要的生命的延伸與跨越, 生命的完整和祝福在遠處召喚,因為2001年來到美國,我才開始風聞有上帝。

被女兒逼進教會

一踏上美國,就迫不及待地要準備GMAT考試。剛剛一歲八個月的女兒來美國才幾天,就被我整日扔在托兒所內。過去成天依偎在奶奶懷中的女兒,現在來 到全新的環境中,卻整天獨自面對陌生的一切。原本開朗活潑的她大概被嚇壞了,就從早到晚堅持不懈地痛哭,試了好幾家托兒所,大半年過去,毫無改善。我徹底 束手無策了!一天遇見一位帶著孩子的中國媽媽,就閒聊起來。她聽到我的苦衷,就說:「妳到我們教會來吧,教會裡有很好的兒童節目,老師都很有愛心,能溝 通,也許妳女兒慢慢就適應了。」

就這樣,我踏入了做夢也未曾想過的教會。我們從國內來的學子,生長在無神論的環境裡,無神論是毋庸置疑的真理。在我眼裡,所有的宗教信仰都是軟弱之 人的麻醉劑;是科學不發達時期人們在黑暗中摸索的種種臆想和猜測,而且可能會被人利用成為摧毀文化根基,傷害民族自信心、自豪感的工具。

當一個絕對的無神論者走進了以上帝居首位的教會,可以想像,震盪撞擊會是如何的巨大!辯駁、懷疑、詰問……,質疑了幾乎所有可能質疑的問題。耶和 華、耶穌,我聽別人一遍一遍地講述;然而,我怎樣睜開眼睛也看不見,我怎樣聽各種考古的證據,也不能讓我確信。我用盡全部的邏輯推理研究,也推不出上帝真 實存在的結論。幾千年前的神蹟奇事怎樣論證,我也無法像數學、物理、化學定理那樣斷定它百分之百的真切無誤。上帝,我風聞有,但袮真的像風,在我耳邊吹 過。

一次一位牧師講道,說不同的學科有不同的研究方法,不能用研究數學的方法來研究化學,也不能用化學的方法來研究藝術。同樣的,信仰是關乎人的靈魂、 人的生命成長,不能用研究數學、物理、化學的方法來研究。不能等研究清楚奶汁,才開始給嬰孩餵奶。而水,如果用化學的方法去研究,窮其一生你也不會知道它 到底對你的生命有甚麼影響;這水,你必須自己喝下去。

這些話我聽進去了,也心悅誠服。想起耶穌說,人的水,喝了還會再渴;祂是生命的活水,喝了永遠不渴。這麼多年,我不是一直喝了又渴嗎?難道耶穌真的有讓人喝了不再乾渴,是我從未嚐過的活水?

黑暗中見亮光

我如願地進入心儀的大學和專業,開始我再次的學業。很快「911」來了,原本炙手可熱的專業突然一落千丈,在實驗室遊蕩找不到工作的學長們哀鴻遍 野。好像禍不單行,不僅僅工作前途,且在很多其他方面也是舉步維艱,四面楚歌。驕傲的我好像被一層一層地剝奪;過去所依賴、所自恃的,一樣一樣被擊碎。那 兩年簡直是生命中最黑暗的時期,在這黑暗的重壓下,以往的學識、智慧和思考都不能讓我從容地應對,剛強地站住。

那時丈夫帶著孩子在P城工作,我獨自在T城上學。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破舊小屋,很多的日日夜夜就在室內蜷縮著。小黑屋的牆上掛著一幅過期的掛曆,是 前任租住的學生留下的。我從未翻動過它。畫上是一棵枝繁葉茂,鬱鬱蔥蔥的大樹,下面是一行大字:「在神凡事都能」。很多次,我精疲力盡心灰意冷凝視著這幅 掛曆時,我知道自己已竭盡了所能,還是不能;但是,這六個字這樣確定無疑,這樣斬釘截鐵:「在神凡事都能」。

我終於開口向上帝禱告。說來真讓人無法相信的奇妙,每次準備面試,我都殷切禱告。求上帝開啟我的智慧,讓我知道如何準備面試,然後認真竭盡全力,而 又安心地準備面試;很多思緒就緩緩地流入我的腦中,準備工夫真的幫助我過關斬將,415日我畢業了。生日的翌日,看到我最喜歡的工作機會,投出簡歷。兩 個月後,在全美最艱苦的就業環境下,我得到了嚮往的工作。幾個月後,老闆驚訝地發現,我和前任的工作者竟是同月同日生!他空出本組技術核心的職位,居然由 一個同月同日生的人取代。是巧合吧!但我還是覺得冥冥之中有一雙看不見的手。

在以後的關鍵時候,心急火燎的我都會來到上帝面前禱告,甚至帶著聖經共赴;可事成以後,我卻一次又一次地懷疑,是巧合吧!我甚至在心裡責備自己的忘 恩負義,但畢竟已習慣了眼見為實,肉眼看見才能確定無疑。那真是很矛盾的心情,但每一次懷疑,牆上的那幅掛曆就清晰地呈現在我腦中。我知道,很多事情不是 我做的,至少不全是我做的。上帝呀,是袮做的嗎?我還不能肯定。

斷斷續續地去教會久了,看到很多教會的弟兄姊妹,他們是普普通通的人,卻洋溢著祥和、寧靜、喜樂,和家庭相親相愛的溫馨,很是羨慕,但心中實在還有太多的疑問和障礙,我不能偽裝自己有信心呀!

叩門尋找

第一步,必然是一個選擇。終於我決定在復活節受洗了,令查經小組同伴很驚訝。我知道,如果說到充足的信心,我確實還沒有準備好。誠實地說,我的信心大概不到一半,另外一半是選擇,一個準備去嘗試並承擔風險的決定。

我無法絕對地相信,但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絕對地不信。如果天上的父真那樣愛我們,真像那位老父一樣殷切地等我們回家,若我拒絕嘗試一下,會否真的失去生命最重要的意義和人生最重要的福氣?那豈不是一生的遺憾?

但如果我的嘗試錯了呢?

電影《侏羅紀公園》裡有一個場景我印象深刻:那一群人被恐龍追得四處狂奔,終於,他們爬上了沒有電的電網,很快就要逃出去了。有個孩子爬在高高的電 網上,因太高了而不敢往下跳。現在他畢竟抓著了點甚麼,要他放手,就甚麼也抓不到了,這多可怕!這時候,在公園的另一個角落的人正準備合上電閘,一旦通 電,萬伏電流傳來,小孩立刻就會化為灰燼。瞬間,銀幕中、銀幕下所有的人都在狂喊,快跳呀,快跳呀!終於在最後一剎那,小孩跳下來,得救了。跳還是不跳? 在那千鈞一髮之時,那小孩有百分之百確定無疑的信心嗎?一定沒有,那一跳,即使因著同伴焦急的呼喊,在他內心卻是一個選擇,一個將自己交託出去,在冒險放 手和期待得救掙扎中的艱難選擇。

所以,在我信心還沒全準備好的時候,邁出了第一步,做出了選擇。那時候心裡常這樣禱告:「上帝啊,我願意以心靈和誠實來敬拜說叩門就給你們開門,尋找就尋見,我來叩門了,我來尋找了,求袮親自為我開門,親自帶我尋見。」

跨越兩千年的融會

在我心裡有一個極大的障礙是異體排斥,就像要給自己植入一顆心臟一樣,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懷疑抗拒。炎黃子孫的血如何能接納誕生於伯利恆的耶穌呢?難道我們要敬拜別人的神而放棄自己的傳統和文化?

遠志明牧師的《老子與聖經》深深地吸引了我,我仔細地讀了好幾遍。老子在我心目中是諸子百家幾千年中國文化的一個重要源頭。五千言的《道德經》告訴 我們「天地之始」、「萬物之母」的大道,告訴我們一個「貴以身為天下,若可寄天下。愛以身為天下,若可托天下」的聖人。我深深地震驚老子的大道竟印證「太 初有道」,指向同一個終極!老子只理性地描述一位聖人,耶穌竟然活生生地活出了這位聖人!

老子姓李名耳,字聃(聃,意即耳)。聖經裡常說,你們有耳卻不能聽見。這是多麼奇特的契合!老子的智慧從哪裡來?

閱讀耶穌基督的生平,我看到祂用生命演繹大道,我開始明白祂不是遙遠的、外族的耶穌,祂是大道,原來就在我們的血脈中,就在我們祖祖輩輩的呼喚追尋中。祂不是外來文化的侵入,而是中西方靈魂的追尋,文化源流分久必合的輝煌融會。

感謝上帝,為我打開沉重的心門,我不再排斥,開始靜下來傾聽。

千重萬重心門開

就這樣,我預備了願意的心,不再排斥而願意聆聽的心。但是,願意相信和信心充滿之間還是有天壤之別。

對於我,我可以選擇信心,但這信心必須親自去驗證來確認它;而驗證要有兩個必要條件:第一,對驗證的對象要盡可能有充分準確的認識;第二,要親自試驗,親眼看見。

我很饑渴地想知道我信的上帝是怎樣的上帝?祂的旨意是甚麼?祂在對我們說甚麼?於是我一頭栽進讀聖經,聽道及讀各種釋經書籍。感謝上帝,在這個信息 時代,通過那麼多牧者、同工無私地把他們的講道,及在生命中對上帝的感悟放在網上,讓我們可以隨時聽道。每一天不管甚麼時候、任何地方都可以學習真道,而 且可以在鍛鍊身體或做家務時,戴上耳機聽道。在聽道的快樂中鍛鍊了身體,家務也被消化掉了。工作閒暇,夜深未眠,清晨靜謐,可以隨時隨地感謝上帝。我被祂 深深地吸引。

每一次聽道、看書都是一場精神的盛宴,我欣喜地享受著。漸漸地,耶穌從一個模糊的影子在我眼前清晰起來;幾千年前不再遙遠,不再是別人的故事,每個 故事背後的法則在我眼前凸顯出來。在別人的軟弱、跌倒和呼求中,我看見了自己。在上帝對別人的步步帶領中,我看到祂也一樣在我面前立起雲柱、火柱,晝夜不 捨一路帶領……。於是對主的理解和領悟一點點深厚起來。

在夫妻相處、子女教育、工作之中、朋友之間,生活各種各樣點點滴滴中,以前總是憑著老我的機巧、血氣的衝動來應對,以致身陷在各種網羅中憂慮愁煩, 剪不斷理還亂。漸漸地,在各樣的挑戰面前,即使在淚水傷痛之中,我開始學著讓老我的血氣退後,來到主腳前,仰望主,傾訴心中的一切。心靜了下來,順從地讓 主的意念流進來,我就一步一步去遵從。感謝主,祂總回應我的禱告,祂不是直接把我的麻煩拿走,不是隨我的期冀變來,祂總是先把我改造成對的人,在我心中有 了對的意念,然後去做對的事,結出對的果子。

感謝主,今天我的家庭和夫妻之間有著前所未有的甜美,孩子們也更乖巧可愛,我與朋友們之間有著前所未有的親愛……。我真的降服了,這一切不是我做的,也不是巧合,主啊,是袮!

本文章轉載自《中信》月刊第622

http://ccmusa.org/read/read.aspx?id=ctd20140201